k8凯发官网重整投资人参与债务人重整,传统债务清偿模式下需要重整投资人投入较多资金用于对破产债权的限期清偿,这就对投资人自有资金的需求提出了较高的要求。基于此,破产重整实践中特别是破产债权规模较大的情况下,越来越多的重整计划中采用留债清偿的方式。本文将“留债期限”长于“重整计划执行期间”的留债安排作为讨论范围,对留债清偿的法律性质进行界定,并在此基础上就实务中出现的相关问题进行分析讨论。
破产重整的债权受偿方式主要包括现金清偿、债转股、以物抵债、债权转让、信托受益权清偿及各种混合型清偿方式等,其中,现金清偿分为一次性清偿、分期清偿、留债清偿。留债清偿是破产重整计划中一种常见的债权清偿安排,其通过延长债权的清偿期限、调整债务偿还方式等手段实现以时间换空间,将原有的具有特殊性的合同性债务安排统一转换为新的共同性、类型化的债务清偿安排,实现债务置换,以给予破产重整企业更多的时间和空间来恢复和发展,进而完成企业的重生。
留债清偿作为重整计划清偿安排的一部分,与重整计划具有统一性。重整程序作为一个概括性集中清偿的程序,重整计划经债权人会议分组表决通过,一旦经法院裁定批准,原有的执行依据包括民事判决书、民事调解书等都将被重整计划所取代,纳入到重整程序的包括留债清偿在内的统一清偿安排,故留债清偿具有统一性。
根据《企业破产法》规定,经法院裁定批准的重整计划对全体债权人均具有约束力,包括未申报的债权人。留债清偿作为重整计划的一部分是经法院审查后裁定生效,对债务人、留债债权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部分不同意重整计划的债权人及未参加重整计划表决的债权人,也要受其拘束。
留债清偿不同于合同的继续履行,而是对于债务关系的置换,通过新的债务安排将原有的具体的、个别的、非类别的债权债务关系置换为新的债务关系。一般而言,留债安排被视为形成了一个新的法律关系。
债权人出于对重整成功的企业未来发展前景的期待,接受留债延期受偿债权以求较高清偿率。但由于企业的发展具有未知性及风险性,受制于各种内外因素,债权人每期受偿金额能否按期得到兑现不能确定,假设无法在约定的期限内如期清偿,甚至无期限延长支付时间,债权人面临债权无法实现的风险。
实务中采用留债延期支付方式的重整案件,其留债期限自几个月至几年甚至十几年不等。假若企业经营不善,再次资不抵债进入破产程序,当初签订的留债协议能否得到切实履行暂无相关法律法规保障,债权人甚至达不到此前计算的破产清算清偿率。
因留债期限长于重整计划执行期间,在重整计划执行完毕后,法院已经裁定破产重整程序终结,理论上,法院和管理人已经终结在重整程序的身份和角色,故在留债期债务人得不到法院或管理人的监督,将为债权人带来债权受偿风险。
留债期间债务人企业的信息披露义务,应当包括主动披露债务人企业的经营信息、财产变动信息、公司治理结构变动信息、重大事项等,定期向债权人提交企业审计报告或财务报表、三会决议等资料,债权人同时有权要求债务人披露相关信息和资料。
另外,通过保留并赋予债权人会议及债权人委员会监督重整计划执行情况的功能,明确监督职责范围、监督方式,对于可能影响到债权人利益的重大资产处置、融资和公司治理结构的变化决策享有知情权、参与权及决策权,有权纠正损害债权人整体利益的不当行为、违法行为等;建立定期沟通机制,也可由债委会代为行使监督权,定期获取债务人重大经营信息、财务信息等,监督债务人履行留债清偿义务等。
为避免企业再次资不抵债权人权益无法得到保障的情况,债权人可事先明确救济措施,比如在留债协议中可以约定债务人不能或不能按期足额清偿,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一次性清偿全部留债债权,并行使担保物权;或者要求清偿不足部分由重整投资人以借款等方式,督促和保障债务人按期足额清偿,又或者增加连带保证人,担保留债清偿。
因出现国家政策调整、法律修改变化等特殊情况,导致留债清偿承诺无法履行时,应参照《全国法院破产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9条:“重整计划执行中的变更条件和程序。债务人应严格执行重整计划,但因出现国家政策调整、法律修改变化等特殊情况,导致原重整计划无法执行的,债务人或管理人可以申请变更重整计划一次。”,给予留债债权人与债务人协商变更重整计划中关于留债相关安排的权利。
根据《企业破产法》第109条:“对破产人的特定财产享有担保权的权利人,对该特定财产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以及《全国法院破产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25条:“担保权人权利的行使与限制”规定“在破产清算和破产和解程序中,对债务人特定财产享有担保权的债权人可以随时向管理人主张就该特定财产变价处置行使优先受偿权,管理人应及时变价处置,不得以须经债权人会议决议等为由拒绝。但因单独处置担保财产会降低其他破产财产的价值而应整体处置的除外。”担保债权人就担保物享有的优先清偿权,是一种不受破产清算程序限制的个别清偿权利,,而“留债清偿”本身作为重整计划执行完毕后的“债务履行方式”,无论重整计划中是否赋予留债债权人救济权,在留债清偿承诺无法履行时,担保债权人可以直接向法院申请实现担保债权。
如上文所述,留债清偿作为重整计划的一部分是经法院审查后裁定生效,对债务人、留债债权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因此,当重整债务人有清偿能力而拖延支付时,为防止留债债权人的权益长期受损,立法可以尝试赋予其申请强制执行的权利。实务中,重整债务人也可能在留债债权人中进行区别清偿,故对于未受偿的单个债权人,立法也应允许其直接申请执行的权利。
《企业破产法》第88条规定:重整计划草案未获得通过且未依照本法第八十七条的规定获得批准,或者已通过的重整计划未获得批准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终止重整程序,并宣告债务人破产。如上所述,留债清偿协议可以视为债权人与债务人之间关于债权履行方式、期限、金额等的一种新合意,如果面临执行不能的情况时,这种合意在法理上自然归于消灭,从而债权人有权恢复其原权利的行使。
《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13条规定“重整计划执行期间和监督期间原则上应当一致”。实务中,为提高企业破产重整成功率及降低管理人监督重整计划执行的成本,留债一般并不作为破产重整计划执行完毕的标准之一。
通常认为留债安排并非必须签署协议,如须签署协议或出具相关确认文件,也只是破产重整方案的执行,是对原债权合同履行的变更,并未新设债权关系。
未到期的债权,在破产申请受理时视为到期。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除了继续履行合同的债权,均需要将其债权金额、债权性质进行固化,而原合同的债权债务关系也会被纳入破产程序统一、概括的清偿安排之中。留债清偿使债权人与债务人形成新的法律关系,债务人即按照留债协议约定履行义务,原协议将不再适用。
留债清偿往往对于债务有所调减和豁免,通常来讲,对于罚息、惩罚性违约金、复利等进行豁免属于常规化操作,在一些案件中,对于债务本金进行调减也具有合理性。但是上述被调减或豁免的债务,未进入破产程序的连带债务人仍负有清偿义务。
根据《企业破产法》第92条第3款之规定,“债权人对债务人的保证人和其他连带债务人所享有的权利,不受重整计划的影响。”根据《全国法院破产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31条之规定,“破产程序终结后,债权人就破产程序中未受清偿部分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应在破产程序终结后六个月内提出。”
对于未进入破产程序的连带债务人,尤其是保证人来说,不能把留债清偿安排当然地视为一种债务延期而认定其就留债后的债务继续承担担保责任。此外,由于留债清偿被视为一个新的法律关系,不视为原合同的一般意义上的延期,而主债务视为到期,故保证期间应当开始计算。如不能在保证期间主张权利,可能产生被认定为超过保证期间而无权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法律后果。如果确保保证人就留债后的债务继续承担保证责任,笔者建议保证人与留债债权人就留债协议的担保重新订立一个新的保证合同,一旦保证人拒绝签订该合同且保证人具有一定的清偿能力,应当迅速提起诉讼。
留债清偿安排可以“以空间换时间”,解决破产重整中短期偿债资源不足的问题,从而成为破产制度创新中的一个亮点。但是,任何制度的创新既可以成为解决问题的工具,也可能成为引发问题的渊薮。我们认为,未来重整计划中的留债清偿安排不能停留在“抄作业”,而是应当在“微制度”方面持续进行创新,使得该制度不断进行“再平衡”,臻于完善。返回搜狐,查看更多